随笔 on Mao's Blog

明天还是有雨

Sat, 20 Jun 2026 22:00:00 +0800

2026年06月20日

“嫌弃下雨的天气，可怜垮掉的发型。新买的鞋子沾上泥，金鱼在袜子里嬉戏。”

下了多久的雨？我不记得，只知道每天醒来就感觉衣服黏在身上，睡前抱着被子，也是腻腻的。我的皮肤不好，碰到这种天气，下巴和脖子上都长了不少疹子，摸上去的手感糙糙的，又黏黏的，像是在摸癞蛤蟆的皮。

晾不干的衣服，又潮又沉的空气，连带着人的一举一动，都增加了许多阻力，仿佛真的在水中一样，却又缺少游泳时的畅快和清凉。说真的，再在这种天气里多待几天，人类应该就能进化出鳃了吧。

说真的，“沾衣欲湿杏花雨”，也得是春日漫步之时，闲情逸致之中下起的细雨才动人，而当人本身就一肚子烦闷，雨又一直将落未落，悬在半空，湿湿答答，黏黏腻腻，从四面八方附上来包围你的时候，这样的“沾衣欲湿”只会让人产生暗暗的烦躁和期待吧。烦躁的是，雨怎么还没停；期待的是，雨应该会停吧？其实也不是雨让我烦，只是下雨把我和我的烦闷一起关在这间寝室里，谁也出不去。说实在的，这场雨已经下了太久，久到我已经分不清我是在期待着天晴，还是期待着别的什么。

这种期待，落到行动上，就是每天早上第一件事，看看天气预报，然后走到阳台，把手伸出窗外，感受指尖是否有凉凉的触感。就算一时没有下雨，看到阴郁的天色，出门最好还是要带伞，所谓“未雨绸缪”，我到今天才知道“未雨”是什么感觉——它在头顶一直一直悬着，你不知道它何时会落下来。

昨天和朋友外出吃饭，初时还没下雨，本打算去天街，而一出门就飘起了雨花，随后便淅淅沥沥起来，于是只能转战他处，从骑车转为打伞步行。而走在路上，就算有伞，飘荡的雨滴也会打湿半条裤腿，地面上不仅有一眼望去便让人生畏的大水坑，还有暗藏危机的地砖，一旦踩上去，鞋袜就湿透了。

雨会停吗？这个问题其实问得没有必要，因为，所有的雨，最后都是会停的。那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呢？其实我们想问的是：“现在，雨会停吗？”当你在寝室枯坐一天，不发一言，偶尔扭头望向窗外的时候，心里应该也在期待，窗外的是金色的暖阳，而不是剪不断的潮气和雨滴吧。

写到这里，雨已经停了，但外边的天还是阴沉沉的，而我盯久了屏幕的双眼，看不见一颗星星。

天气预报说，明天还是有雨，后天和大后天也是。

为什么我不喜欢CS3321数据库技术？

Fri, 19 Jun 2026 22:00:00 +0800

2026年06月19日

声明：本人对授课老师的教学态度和教学水平没有任何意见，仅对课程本身的内容设置做一定思考和点评。

复习了前四章，还有八章没有复习，但已经没什么动力继续了……为什么这么说？因为这门课的内容，实在是太多了！

如你所见，这是一门数据库相关的课程，总共有十二章，几乎每一章的 PPT 页数都超过 100 页，最多的应该能有 200 多页。老师在课上不止一次说过，希望能给同学们带来数据库的全面了解，并且这些 PPT 也是用心做的，老师自己配了很多图，帮助大家理解；甚至，听到有同学在座谈会上反馈 PPT 内容太多之后，老师似乎还有点委屈。

课件内容丰富，老师上课态度认真，这本应该是好事，但从大家的学习体验来说，这确实不是一件好事，为什么？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另一个问题：这门课，到底想教会我们什么？

我个人会笼统地将这门课的内容分成四个部分：

数学知识，比如关系代数，以及相关的集合论知识
SQL 语言与数据库编程的各种语法细节
数据库系统设计的相关内容
在每个主线内容之外，其他一些偏“背诵”性质的内容

所以，老师大概试图教会我们下面这些内容：

数据库的底层数学原理是什么？怎么从数学的角度去理解数据库？怎么证明数据库的正确性？
SQL 编程里面的增删改查的各种细节语法。
如何从零开始设计一个数据库系统？数据库系统是怎么做存储管理、查询优化、并发控制的？

老话说，样样通，样样松。但老师不愿意我们这样，所以确实在每一个部分都讲解了大量的内容。可这样做，无疑加大了学生的学习负担。而且，老师所讲解的大量内容，并不一定就是学生需要的，更多的是在主线之外，所增加的需要“背诵”的内容。比如，我们真的有必要像了解 SQL 编程的那么多语法细节吗？真的需要花这么多页 PPT，一个语法一个语法讲解过去吗？就算为了考试，一时能记下来，过后必然也会忘记，那么学习这些的意义是什么？

就我个人经验而言，这样“大水漫灌”的授课方式，让我很难听进去课，我尝试听过几节课，但很快就放弃。而且，就我个人观察，每节课真的在认真听课的同学，通常不超过三个。我想，主要是我不知道这门课到底想要教会我们什么：好像什么都想教会，但最后却什么都教不会，最后留下的，只有考前一页页过 PPT 时，那种无奈和暗暗的愤懑。

我学习过 CMU 的数据库课程，同样是量大管饱，但那门课确实能做到有一条明确的主线，就是如何动手实践，编程设计一个数据库内核，学以致用。相比之下，IEEE-CS 的这门《数据库技术》，还是差了点意思。

诚然，老师授课态度确实很认真，但老师更像是一位高中老师，其所反复强调的，无非“上课是否认真听”以及“考试会不会做题”。而事实上，对于一个大三下的学生，这两件事情早就已经无足轻重了。有想学的内容，如果学校不教，那么大家会自己去学。而如果一门课并不是自己所希望学习的，也并不能学到太多深刻的东西，同时负担还很大，只是为了“通过考试，拿一个还不错的分数”的话，那么我想不到同学们会有什么学习的热情，也无怪乎大家不喜欢这门课程了。

成长是逐渐摆脱自恋的过程

Wed, 17 Jun 2026 22:00:00 +0800

2026 年 06 月 17 日

我现在认为，长大是一个逐渐摆脱自恋的过程。

需要说明这里“自恋”的含义：不仅仅是说“觉得自己很厉害”，去做一些想要引起他人注意的事情，也包括“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对”，每次都在多想，想着“自己这么做别人会怎么看自己”。也就是说，“自恋”是把事情的中心、关注的焦点始终放在自己身上，而不是事情本身或者社交的人身上。

拿我自己举例子。比如，害怕面试，不是真的害怕面试，而是害怕“面试没通过，让我觉得自己不行”这个感觉。再比如，不敢主动约别人吃饭，不是真的不想和别人一起吃饭聊天，而是害怕“被别人拒绝让我觉得自己不好”这样的想法。

怎么说呢，“自恋”其实是把自己放在了“被审视的客体”的位置，这好像和“自恋”这个词本身的含义矛盾，实则不然。因为，“自恋”就是在用外部的视角去看自己，而不是真的用心去体会自己的感受。再举几个例子：我想发展一个新的爱好，我想的不是“这个爱好是不是让我感觉开心”，而是“这个爱好能不能让我看上去很酷很厉害”；我分享一条朋友圈，我想的不是“这条朋友圈有没有真实表达我当下的感受”。而是“别人看到这条朋友圈，会怎么想我”。

也就是说，自恋的人，不论做什么事情，其关注点始终在自己身上，事情只是他评价自己的一个外部因素而已，不是他真正追求的。倒不是说这样的“自恋想法”有什么错，只是有时候，这种观念会和现实情况不匹配。我有这样一种看法：自恋的人，往往有段时间会觉得自己“无所不能”，有一种不知所谓的“全能感”，希望自己做到最好，去证明自己的特殊性，或者存在的意义；受到一些打击之后，又会感觉自己什么都不行，用一种外在的视角去批判自己，否定自己，最终恐惧展示自己，恐惧被审视。这样，自恋马上就转化为自卑了。

或者说，自恋其实本就是自卑的一种特殊形式，两者同本同源。唯有当缺乏完全的自我认同时，才会需要他者的评价，来确立自身价值的锚点。还是拿我自己举例子，小时候，我非常喜欢表现自己，喜欢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厉害，其实是我内心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厉害，所以需要别人的夸奖；而在中学时代被老师责骂过几次，说“表现自己是不对的”之后，我就缩在自己的壳里不敢动弹了。当然，这样的转变不止和我中学时代的经历有关，“价值=表现”的因果，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已经种下。回到“自恋”的话题吧，就像现在网络流行语“嘉豪”一样，这些行为是“论心不论迹”的。当我意识到自己以前有多么自恋，有多么“嘉豪”，现在就有多么自卑，有多么怯懦。

我真的很希望，自己有一天做事情，不是从自恋的、外部评价的视角出发，而是从心出发，从自己真实的感受出发。这很难，很需要勇气，但如果要成长，这是必须的、无可替代的一步，只能自己去走。

总有人坚定，总有人相信

Fri, 12 Jun 2026 22:00:00 +0800

2026年06月12日昨晚我爸妈先回了台州，而我又在酒店住了一晚，今天上午回上海。本来说好是我哥送我到丽水站，但在酒店门口，车窗降下之后，驾驶位上的却是嫂子。

我正纳闷着，上车一看，原来我哥正放倒了椅子，躺在副驾驶位置上，看着有些不省人事，嫂子面色也有一些疲惫。我一问嫂子，她只是笑着说道：“你哥昨晚喝多了，一直吐在枕头上，吐到两点，我一直在帮他收拾，所以昨天我们都睡得比较晚。”堂哥哼唧了几声，算是在说“我没意见”。

我本想接着问，但从后视镜里看到嫂子略显疲惫的脸，话又咽了回去，于是车里安静下来。我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景，想起昨晚宴席的感受。

其实平心而论，昨天的订婚宴对我来说，还是太折磨了，光是站在一堆不认识的人中间，我就感觉无所适从，好像没穿衣服一样：不知道手该往哪放，话要怎么说，只能像个木偶一样，有人说话就举杯，接着微笑点头。而对于我哥，订婚宴的主角之一，需要挨个桌走过去，一直喝酒一直敬酒，一直说话。我光是想一下这个场景，感觉自己就要晕倒了。

我和我妈说了我的看法，她说：“你现在觉得累，但是如果是陪着你心爱的人一起，那肯定不会这么累的呀。”我却说找到心爱的人并非易事，两个人相互喜欢更是难上加难。而且，就算两个人相互喜欢，也要经过重重考验，最后才能修成正果，走向婚姻——但是那一天之后呢？公主王子在一起之后，故事就结尾了吗？并非如此，后面还有大段的、空旷的人生有待体验，这种空旷，让我有些害怕。

我也有想过，自己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。我的幻想很多，我喜欢在生活里找到一些象征，甚至把这些象征作为宿命的证据，但事实上，象征是危险的，所有的宿命都只是巧合。我听了太多了情歌，有过太多幻想，曾经因为一首歌想要办一场婚礼，想要把这首歌作为婚礼的尾奏，除了那个画面之外，我想不到任何其他的规划——在什么地方、请哪些人、穿什么衣服、说什么话……这些太具体了，太不“象征”和“宿命”了。

怀着这样的困惑，以及一点点八卦的心情，昨天和我哥见面时，我便悄悄问他和嫂子是怎么认识的，他只说是“大学同学”，自然而然就认识了。后面两位新人一直忙着拍照、招待客人，还有走一些我不懂但十分复杂的流程，于是我便没有追问。正好，今天送我回来，只有哥嫂加我这个“灯泡”，于是我接着昨天的问题，直接去问了嫂子：“昨天我问我哥，他说你们是大学同学来着，我想问你们是谁追的谁啊？”

嫂子伸伸手指着还在闭目养神（实则还没睡醒）的堂哥，说“是你哥追的我”。我就继续问是咋追的呀，她说：“就是有段时间，你哥突然就 QQ 上一直找我聊天，哦，可能那个时候疫情吧，你哥也比较‘寂寞’。”说着说着，嫂子就开始笑起来了，又用手轻拍我哥的大腿，问“对吧对吧，是这样吧”。

我哥的头从座椅一侧晃到了另一侧，半梦半醒之间，点点头，说了一声是。我就继续追问：“所以我哥后来就来丽水找你玩了？然后就在一起了？”嫂子便继续说道：“呃，其实也不是，因为那时候我感觉突然来找我玩有点奇怪，是后来先在确定了关系之后，他再来丽水找我的。”

“原来是网恋奔现啊！”我脱口而出。说完，嫂子和我都哈哈大笑，我哥在旁边也有点醒酒了，跟着一起笑起来。

“对，差不多就是这样。”嫂子一边伸手点了点手机上的导航，一边继续说道，“正常的应该是先见面约会几次，之后再在一起的吧？（我说，对的对的）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，反正就莫名其妙先在一起了。”

真是一件好玩的事情！原来他们是这么认识的——这么莫名其妙在一起了。

车里又安静下来，于是我再看向车窗外，山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，脑海里也莫名响起那首歌，那首让我想要办一场婚礼的情歌。

这首歌是方大同的《好不容易》，很爱的一首歌里最喜欢的一段词，送给各位：

总有人坚定总有人相信总有人懂得爱能深刻无底 …… 我在这里待着你，很值得一直我会爱着你心服的，心不舍一切都不可思议因为爱的只有你我已换了自己我意识到，好不容易，好不容易好不容易，爱到你

除夕火

Thu, 11 Jun 2026 22:00:00 +0800

序：本文是三年多前的旧作，现在看来，十七岁的毛大，文笔还是十分青涩，但也真实可爱。感谢当时的自己，记录下一个难忘的夜晚。

为什么想到旧作重发？今天到嫂子娘家的老房子，一样的木质结构，一样的老而不朽，让我一下子想起当年在火中消逝的老屋。之后，全家人一起爬山，奶奶八十多岁，但身体仍然硬朗，步履稳健。想到四年过去，老屋已经修缮一新，甚至旁边新建起一所小学，奶奶依然身体安康，堂哥订婚，将迈入人生的新阶段，爸妈的工作也比以前更有起色，不再时时为钱而唉声叹气。而我从高三走到大三，从温州到上海，从小孩渐渐变成大孩，迷茫不减，步履不停。

在原文的结尾，我说“这是一个关于失去的故事”，现在我想，不止如此。

序就此结束，以下是原文。

除夕，年夜饭在二伯家吃。

四点半一家人出门，去老屋接奶奶。我出门时顺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《我与地坛》，打算无聊时看。

老屋在下里河畔，这里路不宽，难容两车并行。在这儿，奶奶住了一辈子了。爷爷是从宁溪离家来到路桥讨生活的，在这无亲无故，白手起家。后来与奶奶成了婚，两人就造了一两层木房，定居在这河边。他们有四个孩子，都是男孩。老大在事故中英年早逝，也没留下子嗣。余下三人便是大伯、二伯和父亲。三十多年前，下里河的水还是清的，可以游泳，或是捉点小鱼小虾当点心。大伯二伯年岁大，懂事也早，只有父亲最顽皮，常常翘课去外边野玩。这时，奶奶总会大声叫骂着，把父亲拉回小学去——就在老屋的隔壁。三十多年了，爷爷因卒中而逝，三个兄弟各自成家离去，下里河的水也早已混浊发绿，不知道还有没有顽强的鱼虾存活着，而隔壁的小学也废弃了，只留下褪色的字与满地的垃圾。这十几年，只有奶奶一人住在老屋。

路不远，车很快到了老屋门口。屋前有一小片空地，因此车向着空地停下后，勉强能容其他小车开过。稍大的车，都开不进这条古老而狭窄的路。

父亲下车去，进了老屋，母亲和我则在车上等候。无事可做的我看起了书。时近黄昏，天色阴沉，我看得颇为费力，因此看了不久便有些不耐。母亲也是，抱怨道：“你奶奶就是很慢的，每次来，东弄弄西弄弄，都要搞好久。”于是我下车，进屋去看看。屋内很暗，却有什么东西在熠熠生辉——那是观音像前的烛火，燃的很旺，连带着旁边纸箱里的元宝也反射着金光。说是金元宝，其实只是金色纸折成的罢了。奶奶信佛，逢年过节都要去庙里烧香送元宝，闲时也准备些。再向前看，黑暗里正是奶奶枯瘦的身影。

“奶奶，快些！”我催促道。

“马上马上！我手机哪去了？手机不带着，晚上有人找我怎么办？”说着，奶奶又向屋内走去，蹒跚着脚步。

“谁会找你啊？你现在是大忙人啊，晚上不带手机大家都找不到你！”父亲急了，他也被自己磨蹭的老母弄得有些不耐了。

“别催我别催我，马上就好！” 过了几分钟，我们终于从老屋出发了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暮色里，对岸的医院大楼灯火通明，而老屋在寒风中，显得苍白无助。

“明天我要去拜佛，自己走路去！”奶奶兴高采烈。她七十多岁了，身子骨倒也还硬朗。庙里有些活动，她每每都走好多山路，亲自前往。

“挺好，挺好。”我能听出这是父亲的敷衍。奶奶年纪大了，总爱絮叨一些小事，因此父亲听多了也就不太关心了。

不久，就到了二伯家。大伯家早就到了，几家人拉着家常，等着开饭。我一进厨房，便是一阵预料中的寒暄。

“天天啊，长高了好多啊，现在和门一样高了！” “好长时间没见过了，读书多辛苦啊，都读瘦了！” “要不要先吃点啊，其他菜马上就好！” ……

其实我根本没长高，读书虽然辛苦，但也不会让我瘦到哪里去。可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寒暄：亲切、热情，让我感到温暖，但同时也有点手足无措。慌忙应付了一阵，我便跑到客厅，自看自的《我与地坛》去了。

外边的炮仗一直响着，不时有绚丽的烟火透过窗，一闪一闪。似乎没有这些喧闹与光亮，年便不是年了。在这炮仗声中，我好不容易逐渐沉浸在书中，却听见楼上二伯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： “什么？老屋着火了？好，好，我马上就到！”

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慌张的叫喊声，二伯、父亲、大伯三人先后冲出了屋子，奶奶踉跄着跑在后面，喊着“带我也去”，却没能跟上。她回身，上楼拿了些东西，嘴里念叨着“阿弥陀佛，阿弥陀佛”，已是带着哭腔——老屋就是她的全部，她祈祷着，希望日日虔诚供奉的佛祖这一次能保佑她。

堂哥闻讯下了楼来，说他开车带奶奶去，母亲和大伯母也跟着一道去了。原本热热闹闹的年夜饭，瞬间便只剩下二伯母、堂姐和我。对这场除夕大火，堂姐比较乐观。

“奶奶那个老屋啊，反正烧都已经烧了，她哭也没用。这火一烧啊，明年我们就红红火火，要发大财嘞！”堂姐笑道。

但愿如此吧。

我能感受到，老屋之于老人，不止是一间破旧的木屋。

我继续看书，等着其他人回来，一起吃饭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饭菜已经凉了七七八八，终于听到了门开的声音，以及奶奶呜咽的哭声： “我的屋啊，我的屋！没了，都没了！”

土话里，我们不喜欢说“房”，而更多用“屋”来指房子。很快，“屋”声与呜咽声就混在一起，难以分辨了。奶奶完全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，上了楼后，驮着背垮着脸，坐在椅子上，无论三个儿子怎样劝，愣是一口饭不吃，像个小女孩一样赌气。

“反正火已经烧完了，我今天晚上就要住回去！” “老娘啊，你怎么就不听讲呢！今天晚上警察管到天亮，谁都不让进的！” “那明天呢？” “明天要调查从哪儿烧起来的。你老屋已经烧了个精光，旁边的旧学校也烧了好几间房，以后老屋可能都住不了咯。” “那我就去住佛堂里！” “佛堂？你想出家当尼姑啊？我们三个儿子反正都有屋住，你想住谁家住谁家，没啥好哭的啊。要是我们都没屋，你都没地方住，那不光你哭，我们也该哭了。”

闻言，大家都笑了，除了奶奶。她还是气鼓鼓的，旁边二伯母已经盛好一碗饭，放在奶奶的面前。

窗外的鞭炮仍在响着，噼里啪啦。

“哎呀，老娘你就别老在忖这个啦！我们这个老屋，就当烧给老爸了，你那些东西啊，先在老爸那里存着，过了十几年你去拿不就好了？正好你折的那些元宝，都帮你烧给佛祖了。” 这是父亲不算安慰的安慰。

其他人也是七嘴八舌地劝慰老人，奶奶也知道，她不能一时意气用事而气坏了身子，多少也都吃了点。这是电话响了，是奶奶的闺蜜打来的： “喂，阿青啊，我是芳。我跟你讲啊，我……我的老屋烧莫了，什么都没了……” 她哽住了。

我从视频里看到了那场熊熊大火：火光冲天，浓烟四散，夜色中红得骇人，将天空撕裂出一道血流不止的伤口。万家灯光温暖，一处烈火惊心。消防车开不进那狭窄的路，灭火费了好一番功夫，而木质的老屋，被烧得面目全非。

万幸的是，人没事；不幸的是，过去的所有被葬送在除夕火中。老屋已一片焦黑，记忆中的温存又该寄托何处？

这是一个关于失去的故事。

毛天宇壬寅年腊月三十

一棵树在森林倒下

Thu, 04 Jun 2026 22:00:00 +0800

2026年06月04日

无聊的时候，我喜欢练字。这是高中时就坚持过两年的习惯，最近又拾了起来，但感受完全不同。今天写完，我放下笔，看着纸上的整整齐齐的一笔一划，明明是我亲手创造了它们，却又有点陌生，好像什么都没做。就像，一棵树在森林里倒下，你听见了树倒下的声音，但你没有把握，那声音是真的，你想问问其他人，却发现只有自己。

我拿起笔，又在纸上划了一道，却没有继续写的欲望，然后我把笔放下了。反正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不论是科研、学习、跑步还是练字，在做之前总是有种“好没意思”的声音在心中回响。看着宿舍凌乱而熟悉的桌面，已经摸了无数次的键盘，月历一页页翻过（我真的有个星露谷的月历），一成不变的日子，醒来又睡去，睡去又醒来，我不可避免地开始思考，我究竟在做什么？

中午的寝室好安静，室友们都在休息，我也打不起精神，便翻身上床睡觉。遇到困难睡大觉曾经是个妙招，但现在却怎么也静不下心。翻来覆去，想到一个说法：人生的体验不是线性的，而是类似对数的，所以在二十岁，你人生的一半就差不多过完了；剩下日子的体验越发匮乏，人生的时钟越走越快，最后，在某一个瞬间，嘀嗒声戛然而止。

这种说法让我感到恐惧，无穷的恐惧。其实这种恐惧，所有人都不陌生：当人意识到自己终究会死去的那一刻，恐惧和怀疑的种子就在生命中扎下根来。二十岁的我，不该如此暮气沉沉，却仍然因为“可感的人生已经过去一半”而悲伤——我的可能性，已经在不断地减少了。

是的，人生的可能性——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。每当做出一种选择（或者，被做出一种选择），就同时也意味着一种可能性的消逝。我无法接受这种消逝。我想，能被看见，能被记住，是否就可以应对这样的消逝了呢？回想这两年以来，甚至上大学以来，真正让我感到有意义的时刻，到底有多少呢？其实并没有很多。

睡不着，翻了个身，看到手机锁屏上的 6 月 4 日，发现过两天便要高考，于是又开始追忆当年的自己。中学时代的快乐很简单，有一种不经思考的纯粹，只需要考高分，就能被记住。但大学并不是这样，首先你不一定能考高分，其次考高分这件事情，本身的意义就在被不断削弱。

我躺了一会，最终还是下了床来，打开台灯，对着纸上的字迹发呆。上大学之后，让我感到满足或者有意义的瞬间有什么呢？来自分数或者奖学金？那些都是优绩主义，而且成绩单在你离开学校之后就是一张废纸，毫无意义；来自科研的吗？科研更是一滩烂泥，我无法想象自己真的能做出什么创新的东西来；来自某些爱好？爱好真的存在吗？我没有心力去培养一门爱好，也从来没有那种因为一件事情做得很好而非常满足的体验。或许还是有一些让我感到满意的时候，比如我很喜欢整理笔记，之前因为分享的笔记非常好而被同学感谢过，或者说，当我写出满意的作品，收到一些评论和反馈时，我内心也很满足——可这还是“被看见”的一环。

寝室还是好安静，安静得只能听到室友的呼吸声，和我敲击键盘的嗒嗒声。不得不承认，前二十年的人生，我的经历和我受到的教育就是在告诉我，外部的评价就是一切，所有的幸福和满足都来自于比较，都来自于“被看见”的某一个瞬间。当你不再相信“优绩主义”，不再想“卷”，没有能力也不再愿意通过成绩去证明自己，你想说“人生是旷野”，但这旷野上八面来风，却吹得你晕头转向。这时候，你到底是什么？你还能被看见吗？

我站了起来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。如果不能被看见，我真的还能找到继续前行的动力吗？还是说，单纯就是我过于矫情，我爸妈就会说，管他那么多，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就行了。可是我必须要想清楚一些事情，才能去行动；还是说，我只是在用这些，来逃避？或许，在行动中，意义会自然生长，可我真的能坚持到意义生长出的那一天吗？

一棵树在森林里倒下，你听见了树倒下的声音。你仍然不确定这声音是真的，但或许你也不必去问谁，你可以自己去看看。

从南大门到庙门

Tue, 02 Jun 2026 22:00:00 +0800

2026年06月02日

南大门是我进出最多的门。每次离开学校，或者从什么地方回到学校，我都习惯于坐地铁，总是从南大门进出。这个学期，思源门不让校外车辆进出，于是打车时我也只能走南大门了。

我还记得第一次走进南大门的场景，并不是入学时，而是大学里第一个国庆假期，在杭州和高中的朋友聚会完，在虾龙圩站的 C 口拍了合照，一起坐到杭州东站，然后分道扬镳。只有我一个在交大，在闵行，所以我一个人回来。

那时候我也还不会用地图软件直接定位到宿舍楼，坐到紫竹高新区已是晚上十点多，手机也几乎没电。第一次走进南大门，我觉得南大门好气派，学校好大好大，我被抛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，不知道该往哪走。我记得，当时我先向北，一直走到了主图所在的那条路（应该是宣怀大道和文治大道中的一条？），然后再向西走，最后向南，从学森路终于绕回了宿舍楼。一看手机，刚好十一点，电量见底，安全抵达。

后来在学校里走多了，学校便越变越小，而当我知道从南大门回宿舍，只需要沿着南洋南路一直向西走之后，我便再也回不到那个觉得学校好大的深夜了。来来往往，宿舍到南大门这条路走多了，便不觉有什么可惊叹的。两年的时间里，这条路也从一开始的全是施工围挡，只有靠北的小道可走，到后来慢慢开放，而大路也是终于可以走了。

这时候，这条路又变得有些不同。从前，我只是骑到从南大门，便转向离开学校；而大路一开，在骑车之余，有时便抬头望向远处，我会想：“南大门的东边，是什么？”

有一个简单的回答，一抬头便能看见——华东师范大学。这让我联想到水源神帖《庙门使用手册》的楼主和他的华师大女朋友（们？）。原帖非常精彩，这里附上一段：

“然后收起手机，上车继续奔袭，再过两分钟就驶过了图书馆、行政楼，前面不远就是庙门，我看着它越来越近，我想起谭学长说的话，‘要勇敢，只要过去，你就能获得幸福！’，庙门也看着我，扒开大嘴，迫不及待吃我下去。”

所以说，南大门的东边，是华师大，而交大和华师大之间，大约还有一个庙门。不过，我当时从没主动去过，只有很久以前军训拉练时迷迷糊糊路过一次，所以知道答案之后，也没有特意去过。

和那位富有激情的学长不同，庙门是我进出最少的门，甚至路过都很少——直到我有一次出去骑车散心。那时，我刚骑到南大门，心里却想：要不再往东走一段？于是，我就一路向东，骑过南大门旁那几个从没记住名字的学院楼，骑过已经死去的密院，骑过从不会去的文博楼，在夜色中终于发现一抹红色——原来庙门一直在这儿。

自此之后，从南大门到庙门的这一段，成了我骑车最喜欢的一段路：人少，车也少，不必顾忌什么，也不必烦恼什么。我享受戴上耳机，一边骑车，一边纵情高歌，这比我在 KTV 里放得开多了，也舒爽多了。而从庙门到主图的那一段，则成了我跑步最喜欢的一段路：四下寂静无人，头顶夜色深深，道旁路灯灿灿，眼前路仿佛一直延伸，没有尽头，可以让我一直跑下去。

今夜又经南大门而至庙门，南大门还是那样气派肃穆，庙门，却似乎更雅致了一些。

执念如谜

Fri, 29 May 2026 22:00:00 +0800

2026年05月29日

中学时代，阴差阳错之下和一位同学合租。他是个重度许嵩迷，每天都要听许嵩的歌，许嵩出新歌的时候还要借我的手机来听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当时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，天天回响着的有《雨幕》《雅俗共赏》《温泉》，而我后来又认识了一位同样喜欢许嵩的同学，因情事交流而结缘，他为我推荐了《幻听》，自此我开始听许嵩。《最佳歌手》是我高中时听最多的单曲。

初中时候，分班考之后还要继续留校补课，但大家都已经很松下来，无心学习，班主任便给全班所有人都买了《天龙八部》来打发时间。这是我看的第二部金庸的武侠小说（第一部是《射雕英雄传》），也是我看得最多、最认真的一本武侠小说，并可以说对我的人生观产生了莫大的影响。

《天龙》里面，有三位主角：段誉、萧峰、虚竹。我最钦佩和敬仰的是萧峰，经典的悲情英雄：爱而不得，遭人诬陷，壮志未酬，以死明志。但我最喜欢，也受到其影响最深的，却是天真烂漫的段誉。

段誉何许人也？大理国的皇子，武林世家，不懂武功却喜爱读书，还是个情种。他一举一动皆随本心，却守君子之礼，倾慕王语嫣，一直爱，一直不得，一直纠缠。在初版中，金庸安排他和王语嫣终于修成正果，这无疑是个美好的结局，却不太真实。所以，在后面的版本中，段誉最终想明白了自己对王语嫣的执念，然后放下了执着。段誉的这个心态变化，给当时的我造成了很大的震撼：爱可能不是真的爱，只是一种执念。

就算明白这一点又怎么样呢？我还是会被那快意恩仇的江湖所打动，喜欢那些有感人至深的爱恨纠葛。我也渴望自己能脱出现在这样平淡的日常，去冒险，去做一个大侠，去用最大的声音说爱、说恨、说我是谁，而不是当一个无趣的大人，每天压抑着自己的感情，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。

许嵩其实写过六首和天龙八部相关的曲子：《半城烟沙》《天龙八部之宿敌》《雨幕》《放肆》《曼陀山庄》《如谜》。在我中学时代，金庸的《天龙八部》和许嵩的歌曲，都对我人生观与感情观影响深远。事实上，后者将前者，用词和曲更加浪漫化了。比如，《如谜》里面有几句我非常喜欢的词：

你是刀光剑影搅动我汹涌回忆人世前路如谜只愿能与君偕行

还有《天龙八部之宿敌》里的：

当天上星河转，我命已定盘待绝笔墨痕干，宿敌已来犯我借你的孤单，今生恐怕难还

当初青涩的我，很喜欢以段誉自况，既希望自己能落入枯井，真正有一个梦中的好结局，也希望自己终于洒脱，迈步向前。但其实，前者不可能做到，后者我暂时不想做到。毕竟，我不是段誉，生活也不是武侠小说，

我喜欢歌词里这样宿命式的相遇，以及悲剧式的结尾。我也相信当时那个在出租屋里听着许嵩、做着大侠梦的我，还有一部分在我的身体里，仍然存在。

前世劫与今生缘

Thu, 28 May 2026 22:00:00 +0800

2026年05月28日

早上和我妈聊过一场，聊着聊着我又落泪。我妈表示完全不能理解我的悲伤：明明还没开始，明明相处很短，有什么好这样落泪难过的。接着又问起：你高中时候被那个喜欢的女生拒绝的时候，也这么难受吗？

我说，是的，而且当时难受了快一年多，才慢慢走出来。我妈震惊无比，笑道“你还真是个多情种子”。我妈说，错过了，就说明你们缘分尽了，到此为止，这就该放下了，又有什么好悲伤的呢？我说，正是因为感觉缘分就到此为止，所以我才难以接受。

接着便陷入了一阵无言中，唯有我断续的啜泣声，以及抽纸时簌簌的响动。就在我刚以为我妈真的无言以对时，她缓缓开口：

“我听你爸说过，今生的夫妻，都是前世给你下葬的那个人。你倒在路边，有人可能给你盖了一条草席，有人可能给你上了一炷香，有人可能停下来为你祷告，他们在今生可能会陪你走一段路，会和你擦肩而过，但不会陪你走到最后。只有一个人，他/她安葬了你，让你入土为安，所以你们今生才有夫妻的缘分。”

“也可以换个说法，在你看来现在他/她无意之中给你带来了伤害，你很痛苦，那可能是前世你伤害了他/她，前世你们有一劫，在今生便成了缘，但有缘无分，所以他/她给了你希望，陪你走了一段，最后还是转身离开，这一劫便已报了。”

“所以，在别人转身离开的时候，你们之间的缘已尽，痛苦也该结束了，而不是被你独自背负着。你该每天扔掉一点痛苦，然后继续走下去，等着真正的缘分到来。”

我以前是从来不信什么前世今生的，但我妈絮叨了两个多小时，唯有这段话给了我莫大的震撼与安慰：前世的劫，却变作今生的缘；前世被你伤害的人，今生无意间伤害了你；前世为你下葬的人，今生也会如约而至，在你命中出现，无人可免。

这样的玄学与宿命让我安心，哪怕只是今天。

有家可回真好

Wed, 27 May 2026 22:00:00 +0800

2026 年 05 月 27 日

什么时候算是回家了呢？是在走上动车之后，发现前后左右皆是乡音？还是听到老妈熟悉却温暖的唠叨，吃到老爸做好的家常菜？看着街景在车窗外一幕幕闪过，我不禁有些恍惚——三个月前才离开，却仿佛过了好久。

每次回家，对门的狗总要冲我狂吠，因为我回来太少了，在它眼里是个过客。所以，对我而言，这也是一种回家的标志吧。

当我进屋，外面立刻风雷大作、雨落如倾，我却立刻安下心来。今天我要回家，似乎是个天意。

不论如何，总算到家了，总算回来了。或许当我意识到，我还有一个家可以回的时候，我就已经回家了。

不知道去哪也挺好

Mon, 18 May 2026 22:00:00 +0800

最近常常思考人生，因为发现自己把人生的意义全部交予别人，而逃避自己背负责任——这太沉重了。认为努力就能获得认可，就有结果，这是一种傲慢，也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。

从小陷入的"做得好→被肯定→做得更好"的循环，如今被击碎了。我们必须摆脱这个循环，建立内在的评价体系——但道理都懂，真做起来却令人崩溃：当外界的声音全部消失，我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吗？我人生的意义会不会本来就是空洞的？

努力在感情里没有用，反而让自己内耗。如果不被肯定、不被爱，你能自己爱自己吗？你追求的到底是什么？

努力在选择面前也显得苍白。人生的十字路口，我害怕选错，害怕度过一个错误的人生——但人生真的有对错之分吗？

想怎么过自己的一天，如果没有任何外在的评价标准？

玩一天手机
写一些文章，或许构思一篇小说
出去跑跑步，看看风景
看一场电影，或者看几集动漫
唱唱歌，吹吹风，我好想学习唱歌，可是自己没有环境和天赋……
玩想玩的游戏，我有好多游戏想试试
回家吃爸妈做的饭菜
想到一个完全没有人的地方呆一天

写下这些乱七八糟甚至十分荒谬的答案之后，我问自己：有了这些答案，我又能怎么做呢？人生真的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吗？我在给自己设限吗？我在害怕什么？

如果选择了一个"不够好"的活法，我就不会被任何人在意，然后活成了一滩烂泥。或许真的是这样。

有了一个愿望，感觉自己不够好，就觉得自己不够格去追求它，然后觉得生活让我们没得选，让我们无法改变。

我能放弃现在的一切，去追求生活的意义吗？不应该也不现实。

更好的做法是：给现在做的每一件事，找到你自己的意义。

跑步不是为了跑得更快，只是为了吹吹风散散心；写作不是为了写出传世之作，只是为了抒发一下自己那些乱七八糟但真实的感情；写代码不是为了找工作，只是享受搭建逻辑的感觉。

可是，总有一些我们确实不喜欢而且没意义的事情吧？难道我也能给它们找到意义？这不是自欺欺人？还是说，我要像西西弗一样，把石头继续推上山？

西西弗是幸福的。我能像他一样吗？我真的能做到吗？追求幸福的枷锁就是我自己吗？

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：我连"追求幸福"这件事，都在给自己定评价标准。如果我连"幸福"都要追求出一个"做得好"的结果来，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过自己？

不是每件事都需要有意义。不需要否定，不需要肯定，不需要给自己打分。只是去行动，只是去活着。我可以做点这个，也可以做点那个，我就是这样地活着。有时候开心，有时候烦恼，或许挺好，或许不好，怎么样都可以。不知道走向哪里，也没关系。

西西弗之所以幸福，不是因为他把"推石头"变成了他自己的选择，而是他放弃了追问"推石头"有什么意义。他不再需要那个答案了。这是一种真正的看透，不是自欺欺人，也不是麻木。

自欺欺人是说：“推石头其实很快乐。” 麻木是说：“我什么都不想了，推就推吧。” 看透是说：“这件事确实没有意义，但我也不需要它有意义。我继续推，只是因为我在这里，而石头在那里。”

想明白这些之后，我发现问题的核心从来就不是她怎么看待我，而是我怎么看待我自己。

标题为什么叫《不知道去哪也挺好》？因为我现在确实不知道。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应我，不知道明天该往哪走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变成那个"不需要外界肯定也能好好活着"的人。但好像不知道，也没关系。

坚持练习 100 天八段锦，我的身体发生了哪些变化？

Sun, 10 May 2026 22:00:00 +0800

坚持练习 100 天八段锦，我的身体发生了哪些变化？ - 休闲娱乐 / 运动健身 - 水源社区

回家两周，杀戮尖塔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

Sun, 01 Feb 2026 22:00:00 +0800

[[2026-02-01]]

省流：楼主是杀戮尖塔的佛系玩家，晚上打一局战士哥，拿了一堆防牌和一个肚皮，防杀（应该是这么说的吧）给我打爽了，四十多分钟碎心之后，内心感到久违的宁静。幸甚至哉，文以咏志 :doge:

回家之后，我一直处在焦虑之中，每天想做点事情，但是往往专心一个多小时之后，就开始在不同页面之间来回切换，看一会儿水源，再看一会儿 B 站，再看一会儿小说，做什么都静不下心。我本想跑步，偏偏因为期末周压力太大，刚回家没多久，发烧、皮炎都接踵而至，几乎在床上瘫了三四天，才慢慢好些。

感觉爸妈也很辛苦，总是在我面前说现在钱不好挣，我也想着自己早点工作，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工作，或者说能做什么样的工作 :face_exhaling: 我感觉自己好像还是中学生，还是一个青少年，可转念一想，自己也已经 21 岁，已经大三，再过两年就应该工作了。自己急着长大成人，却又不知道走向什么地方，只是顺着人流一直向前进吧……应该是在向前进？我也不太确定。

大三，或者说整个大学吧，都是让人迷茫的。可以说我们在命运的十字路口，前方却晦暗不明。我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事情，却左思右想，不敢行动，十分烦闷。为了排解这一份烦闷，前两天我跑到泰山去逛了逛，回来之后心情确实开朗了不少，但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科研，或者要准备以后找什么工作，自我否定的感觉又会如影随形。我明明有能力，却做不了任何事，完全处于一种精神残疾的状态。不论是刷题，还是看文献，还是一般的写代码，或者看看自己感兴趣的网课，我总是无法专注，我的感受类似一点无聊混搭上一点焦虑。

“我做这件事情有什么意义吗？”我感觉我每做任何事情，都要这么问自己，但是问自己的结果就是，我做不了任何事情，我做不了任何当下无法看到回报的事情，大脑的奖励系统不接受任何长期投资，而我又否定自己获得短期快乐的权力。事实上，我明白自己只是想做看上去很厉害的事情，而不是真的想变得很厉害，我只是在假装前进而已。

负能量说的有点多了，现在说回游戏吧。我是大一升大二的暑假才下载了 steam，当时不知道买什么游戏，于是去问下 AI，给我推荐的第一款游戏就是杀戮尖塔，我甚至还是原价 80 多购入的 :rofl:。也就大二上学期玩得比较多，玩了 100 个小时，后来就吃灰了。我当时还是想认真学习一下什么牌组构建知识的，但事情太多，在上大学之后我也没有热情去认真学习过任何一类课外知识，后来就摆烂，一年多没怎么玩过。

最近有个朋友也开始爬塔，我就想到自己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打开 steam 了（多么悲哀 :sob: ），今晚兴致所至，就打开杀戮尖塔，没想到是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存档还没打完，拿了一堆金卡，但是牌组又大又臭，好牌根本抽不上来，而且相互之间没有组合，于是艰难求生几局之后，还是在三奴隶那里暴毙。

然后我又新开一局战士（我只有机器人和观者打到了 a20，战士哥和猎宝都只有 a7），开局没多久，先在商店删了一张打击，然后又遇到删牌事件，中间拿了一张防牌之后，就拿到肚皮，我就觉得这局可以防杀。一层结束时拿到鸟笼，直接删两张打击，后续陆陆续续又拿几张防牌，直接化身铜墙铁壁，在三层又拿到了巩固，我就知道这局必然胡了，果然一路高歌猛进，直接碎心。

这局游戏结束之后，我坐在电脑前，内心感受到久违的宁静：这局游戏里，我没有切出去看任何其他的内容，没有拿起手机刷视频，没有感觉自己头脑一片混沌，没有对未来的焦虑，没有对搞砸事情的担心，内心只有三个字：战斗，爽！

冥冥之中我感到一种启示：

过去的生活就像我一打开游戏看到的那个残局，那时我太贪心，什么都想要，于是强行拿了一堆牌，却根本打不出来，觉得游戏进行不下去了，选择了逃避，选择了暂停，将残局留给了现在的我，继续苟且求生吗？可是必死的局面，我又能如何呢？
不若快刀斩乱麻，重开一局，锚定一点，勇往直前，反而能用小而精的牌组打破困局。

当然，上面的感悟只是胡扯，我真正的感想只有下面两句：

啊，杀戮尖塔真好玩 :tieba_huanhu: 我是不会放弃的，因为我以后还要玩杀戮尖塔。

线上线下——一个线下社恐的思索

Tue, 03 Oct 2023 22:00:00 +0800

2023 年 10 月 3 日

今天，是我一个人呆在家的第四天。这几天，我几乎要把头埋到社交软件里了。

有的时候，社交软件真的能给人带来奇特而有趣的体验：或许，线下你待人羞羞答答，唯唯诺诺，不敢高声语，不敢放肆谈，即便一个眼神相接，也要匆忙躲闪，或是报以不失礼貌的微笑，若是一句话说出来冷场，空气里的尴尬仿佛都要凝成大雨落下，给你从头浇到脚；但是，线上的你，却能巧舌如簧，打字如飞，发言幽默又不失优雅，就算偶有尴尬，也都被屏幕间的阻隔消弭于无形，或者，用沙雕表情包和对方一起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”就完事了。你看，有了网络如此“神兵利器”，就连《人生海海》中的小瞎子也能摇身一变，成为五湖四海网友的人生导师。如此看来，线上社交，好处自是不必说了。

可是，看着熟悉的头像、闪烁的图标，看着聊天框右侧的红点，看着不断更新的 QQ 空间或是朋友圈，当我听到振动声而本能地伸手向手机的一刹那，为什么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？

少了点什么呢？

大英老师推荐美剧《老友记》，今天闲极无聊时看了看。那是 1994 年就开始播送的情景剧，距今将近 30 年了，那时还没有智能机，没有如此发达的社交软件，朋友们的关系仍主要靠线下交流维持。虽说只看了寥寥几集，而且以搞笑为主，但这部剧仍给了我不少关于友情的感动。我想，这种令人感动的友情是线上的交流难以企及的。

当你喜不自胜时，TA 可以抱住你一起傻乐呵，一起大喊大叫；当你悲从心来时，TA 可以握住你的双手，和你一起默默流泪；你说的每一句话不再是冷硬的文字，而是配上了神态、动作、语气的，丰富又独一无二的宝藏，而不是被网络同质化的、量产的所谓“梗”或是“表情包”；你在面对面的交流中，也许不经意间，就显露了在网上有意无意隐藏着的一面……这些是人与人之间真正的联结。

当我沉溺于社交软件时，我既期待又空虚：我期待他人的每一条回复，我期待对方的善意，同时期待表达自己的善意，可是等待是折磨人且空虚的，当我一次次划开手机，却无事发生时，我不由自主地会感到孤独，而更迫切地渴望线上的联结。但是，始终在线上交流，始终隔了一层屏幕，就像始终戴了一张面具，或者说，一层“可悲的厚障壁”。在一个已经存在 AI 可以和人类正常交流的时代，我觉得单纯的线上交流总有点缺乏人性的温度。（或许，等到能够仿生 100%的机器人出现了，我就不会再说所谓“人性的温度”这样的短语了吧？）

然而，当线下交流的机会真的摆在眼前，许多人又会犹豫。毕竟，线上的“见面”可以随时随地（只要你还有流量），而线下的见面也许要奔波百千里；线上的发言可以字斟句酌，而线下的交流却是即时互动；线上的分别很短，短到互道“去睡了”的人可以在几分钟之后于峡谷相遇，而线下的分别，也许就是古人的“此去经年”或者“动如参与商”……何必来到线下加深联结？现代人来去匆匆，做一株无根的浮萍不好吗？

所以，你选择线上，还是线下？

永是有情人

Sat, 30 Sep 2023 22:00:00 +0800

2023 年 9 月 30 日

只要没有感情，人是怎样互相联系都可以的。

一场突如其来的雨，浇透了他的青春；一把出乎意料的伞，撑起了他的心灵。从此，他开始了一段苦苦追寻的旅程。

他给你的印象常常是忧郁的，只是不做任何表情，就能看出他内心的沉重与哀伤，但那不是全部——在他偶尔开怀大笑的时候，你是不会忽略他蓬勃的生命力的。

曾以为，你和他是一路人，某个渺渺茫茫的目标，骗得你们走过山一程水一程，骗得你们在深夜辗转难眠，骗得你们无数次以为自己失去梦想又无数次站起，继续走向不可知的未来。一开始你们只是聊感情，聊自己的坚持，聊对方的执着，然后彼此嘲笑，互相宽慰，似乎这样就能解决烦恼。多少还是有点作用吧，因为你们看到了，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
其实，你们并不一样。你只是希求他人的认同，而他在渴望某个人纯粹而恒久的爱，并愿意为之付出一生。你觉得他幼稚：在当下的社会，寻求一段古典式的爱情，就像是在泥石流中寻觅清泉一般，要么同流合污，要么自我消亡。可是，难道你就能说对此你没有丝毫的羡慕或是尊敬吗？幼稚可以假扮伟大，伟大的行为有时同样会披上幼稚的外衣，因为”成熟“与“幼稚“在许多时候都只是社会的定义。而且，有些时候，你比他还要幼稚——你能看清楚某些事，却总是做不到。

你总是在两极徘徊，或寂寞，或冷漠，或既寂寞又冷漠，自己为难自己，最终只能压抑欲望，潦草收场；他则有一股子痴心，说自己是“绛珠仙草”，这辈子的眼泪总得为别人流尽了，但却不说后悔，只愿那人平安喜乐。这是你羡慕他的地方之一——不求上进却又通达，像是喷薄而出的地火冷却成玄武岩，满是孔洞，又坚硬纯粹，应足以守护所爱。

你只有被爱和被承认的渴望，而他可谓钟情者，有情人。他会在夜晚的人群中高歌，会将低垂的月轮比作盈满泪水的眼眶，会坦诚地和你分享奇特的梦境，会陪着你走过操场，一圈又一圈，会突然和你说“我感觉到了”，然后在下一个拐角遇到他的意中人……

“只要没有感情，人是怎样互相联系都可以的。”相对地，如果人想怀着感情，与他人建立联系，那就得做好受伤的准备。起码到现在为止，你想，你是没有做好准备的，于是在某种意义上变得“无情”；而有情的他，似乎早已做好准备，也许就在多年前的某个夜里，也许就在直面结果虚无的一刹那。

你希望，他，永是有情人。

摔倒了，阁下该如何应对？

Sat, 23 Sep 2023 22:00:00 +0800

2023 年 9 月 23 日

今天下午，我骑车摔倒了。

其实站起来的时候，身上并没有多疼，直到我看到了伤口，才意识到问题没那么简单：四肢多处擦伤，下巴磕破了皮，右膝也摔出淤青，但最严重的还是直接着陆的右手肘——伤口很深，殷红的血液混着黑灰又泛光的积水，绘成奇诡的画卷。我感觉自己比想象中冷静，到了医院之后，一边流着止不住的血，一边问路、挂号、拍片、签字、付钱、进手术室、出手术室、抓药、给病假单盖章、打车到校门口……除了送医院是保卫处帮忙开的车，剩下的一切居然都是我自己完成的。

值得一提的是拍片和手术这两个环节。

因为要鉴定骨伤程度，所以每个受伤的部位都得拍片，都得在冰冷的 CT 台（其实我不知道那个大铁台的名字，姑且这么称呼）上左挪右挪，于是阴暗的房间里，鲜红滚烫的血就在一派灰银上四处“乱晃”，甚至有一滴直接落到了地板上，炸出一朵血花，但看着护士面不改色，轻轻拿起纸巾，擦掉了所有血迹，我也“不好意思”再害怕地说这说那。

后来好不容易摸到二楼，想着总算可以处理流血不停的伤口了，我却看见面前门上的三个大字——“手术室”。天真的我，以为伤口只要消毒即可，结果医生告诉我“一块肉都没了，得缝好几针”。紧接着我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就是——疼不疼？那医生笑笑，说会打麻药，不疼的。结果确实是不疼，但是，那种清醒时模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切割、缝补自己血肉的经历，我真的不想再经历。我不想被缝补，当然也不想替他人缝补。那位医生干活时还能和同事谈笑风生，聊起三点半下班之后吃什么，是令我十分敬且畏的。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想学医的一大原因。

其实最令我头疼的事情，是在所有都结束之后，发现自己每天要吃两粒头孢，给其他伤口涂碘伏，两天要换一次纱布，十四天之后要再来拆线，而且不能跑步、不能洗澡、右手不能使力，不能过于弯曲这意味着，写作业、吃饭、洗衣服、刷马桶、倒垃圾等一切习以为常的事情都变得相当有挑战性。当你失去了一半的行动能力，你才发现平时的生活变得多么可贵。

所以我不禁会想：要是今天没有下雨就好了，要是我能早点出发就好了，要是导航没有出错就好了，要是我根本不去那个无聊的讲座就好了，要是我骑车的时候把外套穿上就好了，要是我骑的是山地车而非共享单车就好了……起码不会摔得这么狼狈，令人看到不禁要发笑。我自己也笑自己——那么多的“要是”，撞在了同一天，那么摔倒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。

印象里，类似的摔倒还有三次。

一次在幼儿园，摔在楼梯上滚落而下，同样是磕了一个洞，同样缝了几针，只不过是在额头上，最后留了一个浅浅的疤；一次在小学一年级，在家门口一跤摔断了右手手腕，被迫用左手学习写字；一次在小学四年级，进校门时的一跤磕断门牙，从此笑容中总是有一抹暗淡的色彩。

摔倒总是在最想不到的瞬间出现，打乱你生活的所有安排，然后似启发、似挑衅地问道：“现在，阁下又该如何应对？”

所以，该如何应对呢？摔倒了该如何应对呢？联赛的第一题就不会做该如何应对呢？高考前彻夜难眠该如何应对呢？动车晚点两小时，来不及赶赴一场重要的宴会该如何应对呢？喜欢的人说要离开该如何应对呢？和梦校擦肩而过该如何应对呢？……

我不知道答案。可能我也不需要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