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6月04日

无聊的时候,我喜欢练字。这是高中时就坚持过两年的习惯,最近又拾了起来,但感受完全不同。今天写完,我放下笔,看着纸上的整整齐齐的一笔一划,明明是我亲手创造了它们,却又有点陌生,好像什么都没做。就像,一棵树在森林里倒下,你听见了树倒下的声音,但你没有把握,那声音是真的,你想问问其他人,却发现只有自己。

我拿起笔,又在纸上划了一道,却没有继续写的欲望,然后我把笔放下了。反正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不论是科研、学习、跑步还是练字,在做之前总是有种“好没意思”的声音在心中回响。看着宿舍凌乱而熟悉的桌面,已经摸了无数次的键盘,月历一页页翻过(我真的有个星露谷的月历),一成不变的日子,醒来又睡去,睡去又醒来,我不可避免地开始思考,我究竟在做什么?

中午的寝室好安静,室友们都在休息,我也打不起精神,便翻身上床睡觉。遇到困难睡大觉曾经是个妙招,但现在却怎么也静不下心。翻来覆去,想到一个说法:人生的体验不是线性的,而是类似对数的,所以在二十岁,你人生的一半就差不多过完了;剩下日子的体验越发匮乏,人生的时钟越走越快,最后,在某一个瞬间,嘀嗒声戛然而止。

这种说法让我感到恐惧,无穷的恐惧。其实这种恐惧,所有人都不陌生:当人意识到自己终究会死去的那一刻,恐惧和怀疑的种子就在生命中扎下根来。二十岁的我,不该如此暮气沉沉,却仍然因为“可感的人生已经过去一半”而悲伤——我的可能性,已经在不断地减少了。

是的,人生的可能性——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。每当做出一种选择(或者,被做出一种选择),就同时也意味着一种可能性的消逝。我无法接受这种消逝。我想,能被看见,能被记住,是否就可以应对这样的消逝了呢?回想这两年以来,甚至上大学以来,真正让我感到有意义的时刻,到底有多少呢?其实并没有很多。

睡不着,翻了个身,看到手机锁屏上的 6 月 4 日,发现过两天便要高考,于是又开始追忆当年的自己。中学时代的快乐很简单,有一种不经思考的纯粹,只需要考高分,就能被记住。但大学并不是这样,首先你不一定能考高分,其次考高分这件事情,本身的意义就在被不断削弱。

我躺了一会,最终还是下了床来,打开台灯,对着纸上的字迹发呆。上大学之后,让我感到满足或者有意义的瞬间有什么呢?来自分数或者奖学金?那些都是优绩主义,而且成绩单在你离开学校之后就是一张废纸,毫无意义;来自科研的吗?科研更是一滩烂泥,我无法想象自己真的能做出什么创新的东西来;来自某些爱好?爱好真的存在吗?我没有心力去培养一门爱好,也从来没有那种因为一件事情做得很好而非常满足的体验。或许还是有一些让我感到满意的时候,比如我很喜欢整理笔记,之前因为分享的笔记非常好而被同学感谢过,或者说,当我写出满意的作品,收到一些评论和反馈时,我内心也很满足——可这还是“被看见”的一环。

寝室还是好安静,安静得只能听到室友的呼吸声,和我敲击键盘的嗒嗒声。不得不承认,前二十年的人生,我的经历和我受到的教育就是在告诉我,外部的评价就是一切,所有的幸福和满足都来自于比较,都来自于“被看见”的某一个瞬间。当你不再相信“优绩主义”,不再想“卷”,没有能力也不再愿意通过成绩去证明自己,你想说“人生是旷野”,但这旷野上八面来风,却吹得你晕头转向。这时候,你到底是什么?你还能被看见吗?

我站了起来,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。如果不能被看见,我真的还能找到继续前行的动力吗?还是说,单纯就是我过于矫情,我爸妈就会说,管他那么多,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就行了。可是我必须要想清楚一些事情,才能去行动;还是说,我只是在用这些,来逃避?或许,在行动中,意义会自然生长,可我真的能坚持到意义生长出的那一天吗?

一棵树在森林里倒下,你听见了树倒下的声音。你仍然不确定这声音是真的,但或许你也不必去问谁,你可以自己去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