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 年 9 月 23 日
今天下午,我骑车摔倒了。
其实站起来的时候,身上并没有多疼,直到我看到了伤口,才意识到问题没那么简单:四肢多处擦伤,下巴磕破了皮,右膝也摔出淤青,但最严重的还是直接着陆的右手肘——伤口很深,殷红的血液混着黑灰又泛光的积水,绘成奇诡的画卷。我感觉自己比想象中冷静,到了医院之后,一边流着止不住的血,一边问路、挂号、拍片、签字、付钱、进手术室、出手术室、抓药、给病假单盖章、打车到校门口……除了送医院是保卫处帮忙开的车,剩下的一切居然都是我自己完成的。
值得一提的是拍片和手术这两个环节。
因为要鉴定骨伤程度,所以每个受伤的部位都得拍片,都得在冰冷的 CT 台(其实我不知道那个大铁台的名字,姑且这么称呼)上左挪右挪,于是阴暗的房间里,鲜红滚烫的血就在一派灰银上四处“乱晃”,甚至有一滴直接落到了地板上,炸出一朵血花,但看着护士面不改色,轻轻拿起纸巾,擦掉了所有血迹,我也“不好意思”再害怕地说这说那。
后来好不容易摸到二楼,想着总算可以处理流血不停的伤口了,我却看见面前门上的三个大字——“手术室”。天真的我,以为伤口只要消毒即可,结果医生告诉我“一块肉都没了,得缝好几针”。紧接着我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就是——疼不疼?那医生笑笑,说会打麻药,不疼的。结果确实是不疼,但是,那种清醒时模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切割、缝补自己血肉的经历,我真的不想再经历。我不想被缝补,当然也不想替他人缝补。那位医生干活时还能和同事谈笑风生,聊起三点半下班之后吃什么,是令我十分敬且畏的。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想学医的一大原因。
其实最令我头疼的事情,是在所有都结束之后,发现自己每天要吃两粒头孢,给其他伤口涂碘伏,两天要换一次纱布,十四天之后要再来拆线,而且不能跑步、不能洗澡、右手不能使力,不能过于弯曲这意味着,写作业、吃饭、洗衣服、刷马桶、倒垃圾等一切习以为常的事情都变得相当有挑战性。当你失去了一半的行动能力,你才发现平时的生活变得多么可贵。
所以我不禁会想:要是今天没有下雨就好了,要是我能早点出发就好了,要是导航没有出错就好了,要是我根本不去那个无聊的讲座就好了,要是我骑车的时候把外套穿上就好了,要是我骑的是山地车而非共享单车就好了……起码不会摔得这么狼狈,令人看到不禁要发笑。我自己也笑自己——那么多的“要是”,撞在了同一天,那么摔倒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。
印象里,类似的摔倒还有三次。
一次在幼儿园,摔在楼梯上滚落而下,同样是磕了一个洞,同样缝了几针,只不过是在额头上,最后留了一个浅浅的疤;一次在小学一年级,在家门口一跤摔断了右手手腕,被迫用左手学习写字;一次在小学四年级,进校门时的一跤磕断门牙,从此笑容中总是有一抹暗淡的色彩。
摔倒总是在最想不到的瞬间出现,打乱你生活的所有安排,然后似启发、似挑衅地问道:“现在,阁下又该如何应对?”
所以,该如何应对呢?摔倒了该如何应对呢?联赛的第一题就不会做该如何应对呢?高考前彻夜难眠该如何应对呢?动车晚点两小时,来不及赶赴一场重要的宴会该如何应对呢?喜欢的人说要离开该如何应对呢?和梦校擦肩而过该如何应对呢?……
我不知道答案。可能我也不需要知道答案。